Thorn Bird

帝国的遗产 - [时事]

Tags: 【】2009-07-16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许知远

大规模的械斗持续了13年,肈庆府、广州府、高州府、罗定州,广东南部的大部分疆域都卷入其中,械斗漫长、残忍、激烈,死伤人数很可能超过百万。

冲突的双方是客家人和本地人。前者是中国战乱和悲剧的缩影。两晋的五胡乱华、唐末的起义与割据、宋代的金人南侵、明末叛乱与满族人的到来,都使得最初的中原人口不断南迁。作为中原人的一支,客家人在这不断迁徙中形成了独特的语言、风俗和性格。

但“客家人”的称谓也暗示了他们内在的悲剧性——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到哪里都是“客”,正因如此他们更牢牢的抓住自己的语言、风俗和性格,这是他们内心最后的安全所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他们的到来,尤其是在一个物质条件日渐匮乏、不安全感不断增加的时刻。

19世纪中叶的广东,正像是种种压力的缩影。在整个18世纪,大清国的人口增加了一倍,到了19世纪中叶则超过了4亿,一切都变得那么紧张——从耕地、住房,到获取科举功名。比起其他省份,广东还是一场空前的农民起义的最初发源地,落魄的广东秀才洪秀全和之前历代的起义者不同,他第一次为聚合在一起叛乱者提供了一套意识形态系统,尽管它粗漏、前后矛盾,而且很大一部分来自外来世界。从海洋而来的入侵者,则是来自外部的压力。多少年来,中国习惯于来自西北方草原的挑战,所以不断的堆砌和加固长城,但这一次却来自东南沿海。新的入侵者是工业革命和帝国扩张的产物,他们不是像游牧者那样在烧杀洗劫而去,而是要求建立领事馆、教堂和交易中心、工厂。

夹杂在这两股巨大的力量中,1854年—1867年的广东土、客大械斗经常被忽略。但是它的确是中华民族充满阵痛、彼此融合的一个片段。争夺生存资源、文化、种族的隔阂,都为客家人和本地人间的相互接纳设立了层层障碍。今天看来,客家人和广东本地人同属汉人,但在彼时,他们却都坚定不移的相信对方是异族。后者称前者为“客贼”,相信他是一个野蛮而落后的民族,一些时候甚至在在“客”字加上一个反犬旁,以示污蔑;广东人陶醉在自我优越感,他们也经常忘记了别的省份也经常以“野蛮人”来称呼他们,并对他们从老鼠到蛇都吃的生活习惯,有着极大不理解。本地人种族优越感更激发起客家人顽强与好斗的心理。(参见刘平著《被遗忘的战争》,商务印书馆)

东南地区的宗族械斗一直有着悠久的传统。绝大部分时刻,它起缘于再小不过的偶然事件,两家争一块田地,端午节的龙舟比赛。微小的冲突,很快让长期积压的矛盾释放出来,它由个体间的争吵演变成村落之间、族群之间的争斗。一个失败的政治系统则加剧了争斗的范围,官府既不提供令人信服的法律上的仲裁,也不提供保护,暴力成为最后仲裁者。斗争的双方求助于血缘——个人安全的最后保护伞。如今,令游人叹为观止的客家人的土楼,正是这种传统的产物,人们居住在一起,共同抗敌。整个村落,既是生产组织,也是军事组织。

政治的失败,加剧了19世纪中叶这场绵延不绝的械斗的残酷性。欧洲人的到来、太平天国在整个南方中国的空前影响,还有本地的洪军起义,让整个地方官僚系统手脚慌乱。它本就积弊已久,如今更无心也无力去应对地方上的械斗。很多地方志显示,倘若官府能够做出更快速和果断的反应,事端可能就很快平息下去。早在道光年间,一份来自福建的奏折即表明“官累月不坐大堂,终年不结一案,于是自行掳禁,仇怨向寻”。而在此刻的广东,复杂的现实则加深了问题。客家人、广府人、洋人、起义者,官府经常要借助一方来攻击另一方,然后随时忘掉自己刚刚许下的诺言。不断的失望导致绝望,很多时刻对官府的失望和挫败,还有对整个环境的深深的不确定性,转化成了对械斗另一方更深刻的残忍。因为种族的差异、昔日的仇恨显而易见,是个明确的发泄口。暴力愈演愈烈,仇恨随着伤亡则不断加深、扩大。重重叠叠的复仇,让误解和愤怒的结再难解开。

 

一直到1867年,也就是同治中兴最辉煌的时刻,这场械斗终于结束。从太平天国和英法联军的噩梦中醒来,新皇帝和一群杰出大臣们,准备重振国运。广东省新的管理者,站在广东人一方面,采取了“剿抚并用”的手段,而经年累月的械斗也使土客双方疲惫不堪,事端最终平息了,客家人又开始了一次新的迁徙过程。一个被蒸汽轮船、电报、资本和运河重组和联结的世界,为这此迁徙提供了一个崭新的道路。从东南亚到澳大利亚、美洲,很多客家人(当然也有更多的广东人),为了躲避战祸、寻求生计,展开全球之旅。从旧金山的矿工,温哥华的洗衣铺老板,到新加坡总理,客家人变成了全球移民的重要部分。

在中国境内,很少有人再强调客家人的身份了,它只是汉民族的一部分。人们也经常忘记,中国的历史一直是一个扩张和融合的过程,到了唐代,广东才纳如版图,福建与江西则是要到宋代,云贵高原正式接受统治中央政权的统治则是明朝末年的事了……

 

中国自身,不管是人种还是生活习性,都在这期间不断发生变化。最初统一中国的秦始皇,被中原地区称作西戎,唐代的创立者是突厥血统,被视作异族的女真人在北宋末年杀掉了黄河以北九成的汉人,我们的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清代则又缘于关外的满族人……甚至汉人身份的出现,也比我们想象得更晚。秦灭亡很久之后,任命称自己为“秦人”,统一的秦帝国一定声威远振,“China”正因此得名。一直到东汉年间,“汉人”的说法才开始流传,与匈奴人的交战与交往,让“汉朝之人”的身份逐渐突显。

从统一到分裂再到统一,似乎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凝聚力,让中国像是旋风一样将更大的版图、更多的人口卷入其中。曾经的异族,不再是边缘和野蛮,也变成了中心的一部分。中国的强大与富足,也正是因为这种多元文化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创造力。

不管人种、语言和习俗,怎样不断的杂糅,一种强大的、等级式的世界观,却一直顽固的存在着,并随着每一次统一不断稳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出自《左传》的名言持久的支配着对外部世界的看法。在同一种族内,它是“我类”与“异己”,在国际关系中,它则是“我族”、“异族”的区分。单一权力的结构,让整个国家内部等级森严,而这种等级感则又蔓延到周边世界。加之在漫长历史中,中国罕见欧洲内群雄并立的情况,周围世界的弱小和落后,不断反衬出她的文明和强大。如何平等的对待别人,是从未开始学习的一课。汉王朝与匈奴人的关系,奠定了中国对外的基本态度,强盛时,她傲慢与驱赶,相对衰弱时,她把公主嫁给出去,以求暂时的稳定。在很大程度上,中国的确是一个用软硬兼施的方式统治着多民族的帝国,帝国的中心睥睨四方,等待万邦来朝。

帝国的疆域在18世纪结束时,又增加一倍。倘若比起明代的地图,清王朝的地图增加了满洲、西藏、蒙古和新疆,面积达到1300万平方公里。新疆的名字再好不过的体现了这种扩充过程——新的疆域。汉人口增加一倍,从18世纪初的1.5亿到19世纪初的3亿,在接下来的50年中,又增加到4.5亿。在历史学家约瑟夫•弗莱彻看来,这两个因素和欧洲人的到来,决定了未来中国命运。

在很长一段时间,历史学家将注意力放在欧洲人的到来,它是一种崭新的现象,力量大得无法抗拒。也是因此,中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和明确的疆界的概念才日渐清晰,在新近浮现的全球体系中,她不再牢牢占据着中心,面临着很多和她一样强大、甚至更强大的对手。

欧洲人是促使中国变化的外部冲击,人口和疆域的倍增,则是内在的动力——它们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必须寻找新的方式,才能够养活如此多的人口,控制如此广袤的疆域。而近代世界又与之前的历史不再相同,中国不能再独自进行王朝因内部压力而崩溃、重组的游戏;松散的朝贡体系也不再适用。欧洲人深刻刺伤了这个国家的自尊心,一种有趣的矛盾突现出来。在勉强而艰难的进入世界舞台时,中国强调民族独立和尊严,而在对内则更沉迷于统一,用压制的方式来面对这个满汉帝国内部的不同民族间的矛盾。

19世纪中叶,在客家人与广府人之间的冲突激烈进行时,在中国内部,一些更大规模的冲突也此起彼伏。从陕西到云南的回族人的起义,云贵高原上和汉人和苗人的暴力冲突。因为人口增加带来的经济压力,是冲突的根本原因。而文化上的误解,尤其是地方政府的无能,则使冲突极端暴烈、代价高昂。

但这些内部冲突,既淹没于更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南方的太平军、北方的捻军——制造的混乱中了,更淹没于欧洲人到来的新的现实中。就在欧洲人在东南沿海建立通商口岸时,西北的中国也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人口压力使得南方中国人,开始了大规模的海外移民,他们去美洲、澳洲开发矿山、修建铁路,到东南亚种植橡胶,把曼谷的大米运往汕头……同时,大批的汉人则开始向满洲、蒙古、新疆移民,那里有大片荒地等待开垦,更多的谋生机会。对于北京的中央政府而言,移民或许比军队更是对付边境压力的有效手段,宣称祖祖辈辈一直居住在此,是保持领土完整的再好不过的方法。尽管新疆已在乾隆年间被明确无误纳入中国的版图,但它的近代转变是从19世纪后半叶才真正开始的,紧随着左宗堂有力却残酷的远征之后。

 

是龚自珍最早提出了现代新疆政策。1822年,他写作了《西域置行省议》,提出了“人则损中益西,财则损西益中”——从中原移民到新疆,获得的经济利益则为中原服务。他相信来自俄国的入侵,是清帝国首要的敌人。他的朋友魏源在20年后的《圣武记》响应了这一看法——“招华民,实归疆,变膏腴为内地,势尤顺、利尤大”。

历史充满了意外的嘲讽。更迫切的挑战不是来自西北,而是东南。龚自珍和魏源最著名的朋友林则徐,因为无力解决或错误的解决了和欧洲人的冲突,1841年从广州被流放到伊犁。对于很多汉人来说,此刻的新疆仍旧代表着荒芜与边陲,帝国中命运不济的戍边军队、难民和政治犯的归所。一个以维吾尔族为主要群体的多元、混杂的少数民族群体,享受着很大程度上的自治。

中国改变了模样,林则徐要花上几乎一年时间,才能从广州来到伊犁。而如今,只要一瞬间,韶关的新闻就足以传遍整个新疆。广东也改变了模样,虎门的炮台犹在,布满了历史的沧桑,但是这里却已成为中国最早的开放区。人们曾经拒绝欧洲来开展贸易的请求,如今却一心期待他们的资金和技术的到来。它不再是南方的边缘地带,而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制造业中心,现代工业的巨大齿轮将更多的材料、人力、土地卷入其中。也不仅仅是汉人迁入新疆,维族的姑娘们坐在广东的装配线前,加入了全球性的分工。

但是,误解并未随着融合而消失,新时代提供了更好的融合手段,也迅速扩大了误解的范围和程度。一则发布在网上关于维族青年强奸汉族姑娘的谣言,在韶关引发起不同民族的工人间的斗殴,并造成了两名维族青年的死亡。看得出,两方必定存在着深深的误解和不屑,以至于像是工厂中的情绪像是一个火药桶,即使虚假的火焰都足以使它点燃。对于内地的汉族人来说,这种情绪似乎可以理解。在中国的内地城市中,维吾尔人声誉不佳,他们被模式化的视作张狂、暴力、偷窃、并有某种特权,警察们经常对他们罪行坐视不理——似乎执行正义就要伤害民族情感。但同时,也很少有人真的试图去理解维吾尔人的困境,他们的信仰、习俗、历史、内心绝望与希望,他们在中国内地生活时面临的普遍性的歧视和挫败。在大部分时刻,汉族人都有一种下意识的种族主义,他们很难去真正欣赏与自己不同的人,尤其是那些正处于弱势的种群。在很多时刻,占据着中国绝大部分人口的汉民族有这样一种心理悖论——在国际舞台上,他们抱怨自己受挫的民族主义情绪,而在国内他们却对其他少数民族采取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忘记了自身也是一连串民族融合的产物。而维族人更因其不同的习俗和伊斯兰的信仰,尤其是在法律面前表现出的被放纵的特权,而被普遍性的怀疑,很多时刻,人们把对司法机关的不满,转移到对维族人身上。

韶关的谣言和冲突,引发了乌鲁木齐一场维族人的抗议。人们很快发现,在大街上的抗议冲突,仅仅是一场更大悲剧的表面烟雾,主要的悲剧不是发生在大街而是小巷中。一些偶然流传出来的照片和故事表明,很多人不是死于街头暴力,而是死于家中。从老人到孩子,一些极端的案例表明,一些平民的全家尽被杀戮,绝大部分是汉族人。杀戮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结果,它必定与恐怖组织相关。

死亡的人数和死亡的悲惨程度,都使这一冲突成为新疆过去三十年历史中最惊恐的时刻。悲伤、恐惧还有深深的愤怒,笼罩着乌鲁木齐和整个新疆。情绪难以控制的激动,以至于在7月7日,一群汉族人准备进行一场报复,其中甚至有一些是温弱的年轻姑娘,一些长久居住在乌鲁木齐的人说,汉族人从来没有这么团结过。倘若对中国的情况稍作理解,你会知道,倘若不是巨大的仇恨和愤怒,这些年轻姑娘是断然不会站在报复的队伍里的。

问题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恐怖主义者劫持了维族群体,使得他们变成了屠杀者。而汉族人太感愤怒,全然忘记了死亡的名单中也有一些维族人和其他少数民族,一鼓脑将所怒气发泄到维吾尔族。这两个群体之间,本就存在着巨大的理解差距,如今更不可能。

政府的作为则加剧了这种误解。在表面上,地方政府的反应与从前不同,与一年前的拉萨骚乱相比,它似乎更开放,新闻媒体、尤其是境外媒体允许进入采访。但在内在逻辑上,却并未改变。他们先是在这样一场大规模的屠杀中,束手无策,一些绝望的求救电话很少得到响应。在7月5日夜晚的几个小时内,整个城市进入了疯狂的失控状态。

然后是推卸责任,所有的悲剧都缘于境外恐怖势力的操纵,而与自身的政策与行动的无能无关。他们也拒绝真正思考原因,一场关于热比娅的讨伐也由此开始,将这个可能并不非常能干的女人(她甚至搞错了乌鲁木齐与石首的不同冲突照片),塑造成一个无所不知的恐怖超人。与此同时,一场拙劣的粉饰性宣传也随之展开,军队的进入、秩序的恢复、超市里又堆满了食品,而人们又开始在街头散步,生活在新疆的不同民族开始对着镜头诉说,不同民族间是多么团结,暴徒只是一小部分,只有稳定才能谋发展。

暴徒当然只是一小部分,稳定也至关重要。但是忽略暴力活动产生的社会基础,将压制理解为稳定,则只会带来更大的问题。

民族的纠纷,仍是当今世界难以解决的命题。寻求自身的独特的身份认同,是一场场独立运动(或是分裂运动)的助燃剂。在很多时刻,这种寻找走火入魔,被一种偏执的信念所控制,在这种意义上,新疆的恐怖分子,不仅于维族人或是伊斯兰教相关,更与70年代的意大利红色旅、东京的奥姆真理教,或是基地组织相似,他们都是人类不可去除的邪恶的一部分。但是,专制的政治权力、粗暴的政策、失调的经济现实,更往往是这种恶的催化剂。

让我们暂不分析1949年之后的北京的民族政策对于宗教自由的限制,自治区从未真正获得“自治”的含义。仅仅在过去的15年中,政治与经济上的两个重大变化,都多少预示着今日的悲剧。根据王力雄的分析,1996年的“七号文件”标志着一种强硬姿态的表现,它其中有这样一个关键的定性——“影响新疆稳定的主要危险是分裂主义势力和非法宗教活动”。文件发布后,对“分裂主义势力和非法宗教活动”的打击不断加强。但在王力雄的分析中,与文件出台前的6年时间(1990年到1996年3月)相比,“文件”出台后的5年中(1996年3月到2001年),恐怖活动显著增加了,它造成死亡人数是之前的3.67倍,造成的受伤人数是之前的4倍。强硬的姿态,招致了更强硬的反抗。

接着是2000年开始的西部大开发。这股浪潮不仅带来了投资和商业机会,也让大批汉族人涌来。对于这些来自河南、四川、浙江的小商人、打工者来说,新疆只是他们另一个寻找生计的地方。他们从不会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心想赚到足够的钱,再回家乡。而自从清代以来,政府就一直将汉人移民视作稳固边疆的最好方式。但是,对于原本占据着绝对支配力量的维吾尔人来说,他们看到恐惧和挫败。不仅最重要的政治与经济地位已由汉族人占据,新疆的资源不断从这里运到广阔的中国内地,不断涌来的人群,甚至将更平常的工作抢走,数量众多的汉人让他们下意识的心声恐惧——他们的家乡将最终被这些外来者淹没。是毛泽东在1956年说的吧:“我们说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实际上是汉族人口众多,少数民族地大物博”。

维族人将挫败愤怒发泄到汉族人身上,但事实上,两个民族都是一个巨大的、机能失衡的政治机器的受害者。从贵州的瓮安到湖北的石首,公众挫败和愤怒,发泄到地方政府与警察系统上。在乌鲁木齐,民族和宗教问题增添了事件的复杂性。但是,我们不该仅仅把问题归咎于显而易见的民族和宗教问题,而忽略了更大的灾难来源——我们的政治体制。

另一个让人深思的角度来自西方媒体,他们下意识的站在维吾尔族一边。逻辑是一贯的,在强大而专制的北京政权和压倒性数量的汉人面前,他们是一群弱小的被殖民者,正像是高原之上的西藏人。他们对中国的理解,就像汉族人与维族彼此的理解一样,都充满了偏见。他们对于中国政府的长期不信任,导致了对汉民族本身悲剧的轻描淡写,并一厢情愿的为维族人赋予了被压迫、争取自由的标签。

 

在私下里,很多维吾尔族仍把汉族人称作“契丹”。多么富有反讽的例证呀。就像每次我往返香港与北京乘坐国泰航空的班级一样,Cathay Pacific,有多少人记得,其中的Cathay不正是契丹的英文用法吗?

秦王朝的声威给中国人带来China(与Chin很近),汉、唐两朝的强大,给予了“汉人”、“唐人”的名称,而在1000年前,几乎统一北方中国的辽代契丹人给予中国另一个名称。随着时间的流失,这些昔日异族入侵者都幻化成更广泛的中国人概念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这种融合的过程中,充满了流血和悲剧,也有着无穷的能量与创造力。但是,如何让这种多民族、多元价值观相对平静的共处,不以征服、屠杀为代价的彼此交融,却一直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似乎只有唐代早期,具有如此的宽容和包容力。

而在此刻的中国,一种历史上从未出现的、强大的政治制度,让矛盾更加难以解决。就像再每一次重要政治节日上,少数民族服装的代表总是以民族特色示人,暗示了他们从未被真正平等的对待,因为猎奇和风情,从来充满了萨依德的“东方主义”的味道。很多时候,给予这些少数民族以某种特权(这种特权也在同时也在败坏少数民族本身),正是另一种不平等的延续——讨伐与和亲,都不意味着彼此间的平等关系。

但是,不管是藏人还是维族人,或是其他少数民族在抱怨自己的文化遗产、宗教信仰还有经济机会被汉族人剥夺时,广阔的汉族人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中原文明的悠久文化不也是被破坏殆尽吗,人与人之间的紧张的竞争关系、贫富的差距、政治挫败,或许更加显著。民族政策的失败,只是更大范围的政治失败的一部分。

倘若放在一个更长远的历史内,眼前的悲剧并不至于造就绝望,它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但是,倘若我们因此而重新思考我们的文化传统、政治体制,重新去理解我们生活的国家。它即使无法全然解决所有问题,却可能给予我们某种契机。在这篇文章完稿时,我听到了对僵化的国家主义的过度提倡,缺乏逻辑的宣传机器的粗暴和浅薄,对真实问题的不断回避,而与此同时,一位著名的维族知识分子被捕入狱,它显然不是通往和平之路的有效方法,它们只能加剧民族误解的深度,而这种误解是下一次恐怖活动的温床。而这正是我们想尽量避免的。  

中国经济增长的南柯一梦 - [时事]

Tags: 【】2008-12-23
黄亚生

记得风靡一时的“脱钩论”吗?就在不久前,西方分析师,尤其是投资银行的经济学家们还在贩卖一个说法,即中国本身已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经济中心,不但能够独立于美国之外自行增长,还能为全球经济的增长提供动力。

但凡这些华尔街经济学家目前仍没有失业, 他们中很少会有人再提出如此论调了。中国不断传出的经济数据正在使人清醒过来。最新数据显示,依然在中国经济中起骨干作用的出口出现了7年来的首次负增长。这是受海外需求增速放缓拖累所致。更糟糕的是进口也急速下降,这明确显示出中国的内需正在下滑。两件事结合在一起让人不难看出,中国经济即将面临严峻挑战。显然中国经济无法逆全球趋势而动。

为什么那些脱钩论者会错得如此离谱?搞清楚这一点很有必要。脱钩论源自于错误的经济分析,而脱钩论的失势尚未使这些分析失去市场。揭穿这些分析的假面对中国政府今后的政策制定将有重要意义。

经济学家们的根本问题或致命偏好就是对一些简单的经济指标太过重视,尤其是对国内生产总值(GDP)数据。如果你问一位专业经济学家中国有多少省,他可能两眼发呆。但如果你问他中国的GDP增长率是多少,他会马上告诉你说,中国经济过去30年的平均增长率达到两位数,按照这个增长速度中国经济会在2035年(或其他某一天)超过美国。GDP中心论是经济学家们常犯的毛病,它往往使人不去做更深的研究。这一点从经济学家和分析师们大肆追捧高盛(Goldman Sachs)那赫赫有名的“金砖四国”说上便可见一斑。高盛在研究报告中预测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经济将急剧增长,而这份报告的依据比小学五年级算术高明不了多少。

那些痴迷于中国GDP高增长率的人经常忽略了探讨导致这一高增长的原因,以及这种增长是否可自我持续。而这正是脱钩论痴迷者的硬伤,也是政策制定者容易犯大错误的地方。比方说,让我们考察一下有关中国家庭收入的数据。中国家庭收入增长非常缓慢,这种情况在农村家庭中尤为明显。过去20年左右,中国农村家庭收入增幅只及中国GDP增长率的一半。中国GDP增长和家庭收入增长的一快一慢意味着,中国以牺牲自身消费基础为代价创造了巨大的生产能力。仅这一个事实就应足以推翻脱钩论了。那些新生成的“富余”生产能力必须转向什么地方,这就是美国。更进一步说,中国的农村家庭收入和GDP增长率之间的鸿沟持续存在这一事实表明,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经济增长已经愈来愈成为美国消费欲望的衍生品。

这就引发了一个重要的政策问题:中国经济增长为何以及怎样系统性地损害了中国自身的消费潜力。要回答这个问题,人们首先要搞清楚中国GDP的高增长是如何实现的。虽然中国经济增长应部分归功于经济自由化,但经济增长中由市场驱动的部分并不大,且还在逐渐减弱。而与此同时,严重受控于政府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却从上世纪80年代的30-35%提高到了当前近45%的水平。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的GDP增长主要得益于由政府组织的基础设施、城市建设以及城市化方面的大规模投资。这种高度依赖政府投入的经济增长对中国消费潜力造成了最严重的破坏,进一步提高了中国对发达国家市场的依赖度。

让我来举例说明这一点。与中国急于吸引外资的地方官员打过交道的许多外国投资者,对下面这些话应该不会陌生:“你想在一片人口居住密集的10英亩土地上新建工厂吗?没问题。我们会在三周时间内为你清理出这片土地。”许多外国投资者都对中国地方政府这种“亲商”态度称奇,与似乎无法将这些事情做好的印度政府比起来,更是形成了鲜明反差。

但这种“亲商”做法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当自己的住宅用地被转为工商业用地时,许多中国家庭几乎得不到到任何经济好处。中国政府对国内全部土地都拥有正式所有权,它能够以在市场经济国家不可想像的规模将一块土地上居住的家庭异地安置,而这些家庭所获补偿往往远低于他们所让出土地的市场价值。正因为如此,工厂主们在中国的办厂成本会大大低于其他国家,而成千上万幢摩天大厦也会彷佛一夜间便从中国许多城市冒了出来。

但中国也无法摆脱一个基本经济规律的支配:一个人的成本就会是另一个人的收入。工厂主和房地产开发商在中国的低成本,也就意味着中国经济生活中其他一些参与者的低收入。而中国这些只拿到低收入的人碰巧又是国民中的大多数,其中尤以农村居民为多,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政治力量来保护自己的权益。因此一条创造私人财富的可靠途径──小土地所有者在城市化进程中以市场价格向开发商出售土地,在中国几乎完全缺失,尽管中国的城市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

所有这些都大大超出了脱钩论的争论范围。要真正扭转中国经济的失衡局面,中国政府必须致力于推动中国人民的收入增长,而不能只盯着GDP增长。要做到这点有一个直截了当的做法,那就是在土地开发时采用市场定价原则,允许和鼓励开发商以竞价方式从农民手中获取土地,并将这作为政府当前经济刺激方案的一项内容。过去两年中,中国领导层在降低农民负担方面做得很不错,比如说取消了农业税,降低了教育和医疗收费等。现在是增加农民收入的时候了。

环顾当今世界,没有几个国家像中国那样拥有广袅的土地、勤劳而聪慧的人民以及确保中国真正成为全球经济大国的企业家队伍。但这些潜力却被误入歧途的发展战略浪费掉了,这一战略以牺牲消费为代价来发展生产,用政治权力来压低成本,而不是凭借市场机制来增加收入。值此全球经济衰退之际,中国及其13亿人民正在为这一错误付出高昂代价。

奥巴马获胜演讲全文 - [时事]

Tags: 【奥巴马 总统 选举 演讲2008-11-05
如果还有人对美国是否凡事都有可能存疑,还有人怀疑美国奠基者的梦想在我们所处的时代是否依然鲜活,还有人质疑我们的民主制度的力量,那么今晚,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这是设在学校和教堂的投票站前排起的前所未见的长队给出的答案;是等了三四个小时的选民所给出的答案,其中许多人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投票,因为他们认定这一次肯定会不一样,认为自己的声音会是这次大选有别于以往之所在。

这是所有美国人民共同给出的答案--无论老少贫富,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无论是黑人、白人、拉美裔、亚裔、原住民,是同性恋者还是异性恋者、残疾人还是健全人--我们从来不是“红州”和“蓝州”的对立阵营,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这个整体,永远都是。

长久以来,很多人一再受到告诫,要对我们所能取得的成绩极尽讽刺、担忧和怀疑之能事,但这个答案让这些人伸出手来把握历史,再次让它朝向美好明天的希望延伸。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今晚,由于我们在今天、在这场大选中、在这个具有决定性的时刻所做的,美国已经迎来了变革。

我刚刚接到了麦凯恩参议员极具风度的致电。他在这场大选中经过了长时间的努力奋斗,而他为自己所深爱的这个国家奋斗的时间更长、过程更艰辛。他为美国做出了我们大多数人难以想像的牺牲,我们的生活也因这位勇敢无私的领袖所做出的贡献而变得更美好。我向他和佩林州长所取得的成绩表示祝贺,我也期待着与他们一起在未来的岁月中为复兴这个国家的希望而共同努力。

我要感谢我在这次旅程中的伙伴--已当选美国副总统的拜登。他全心参与竞选活动,为普通民众代言,他们是他在斯克兰顿从小到大的伙伴,也是在他回特拉华的火车上遇到的男男女女。

如果没有一个人的坚决支持,我今晚就不会站在这里,她是我过去16年来最好的朋友、是我们一家人的中坚和我一生的挚爱,更是我们国家的下一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萨莎(Sasha)和玛丽亚(Malia),我太爱你们两个了,你们已经得到了一条新的小狗,它将与我们一起入驻白宫。虽然我的外祖母已经不在了,但我知道她与我的亲人肯定都在看着我,因为他们,我才能拥有今天的成就。今晚,我想念他们,我知道自己欠他们的无可计量。

我的竞选经理大卫•普劳夫(David Plouffe)、首席策略师大卫•艾克斯罗德(David Axelrod)以及政治史上最好的竞选团队--是你们成就了今天,我永远感激你们为实现今天的成就所做出的牺牲。

但最重要的是,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场胜利真正的归属--它属于你们。

我从来不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一开始,我们没有太多资金,也没有得到太多人的支持。我们的竞选活动并非诞生于华盛顿的高门华第之内,而是始于得梅因、康科德、查尔斯顿这些地方的普通民众家中。

我们的竞选活动能有今天的规模,是因为辛勤工作的人们从自己的微薄积蓄中拿出钱来,捐出一笔又一笔5美元、10美元、20美元。而竞选活动的声势越来越大则是源自那些年轻人,他们拒绝接受认为他们这代人冷漠的荒诞说法;他们离开家、离开亲人,从事报酬微薄、极其辛苦的工作;同时也源自那些已经不算年轻的人们,他们冒着严寒酷暑,敲开陌生人的家门进行竞选宣传;更源自数百万的美国民众,他们自动自发地组织起来,证明了在两百多年以后,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并未从地球上消失。这是你们的胜利。

我知道你们的所做所为并不只是为了赢得大选,我也知道你们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我。你们这样做是因为你们明白摆在面前的任务有多艰巨。因为即便我们今晚欢呼庆祝,我们也知道明天将面临我们一生之中最为艰巨的挑战--两场战争、一个面临危险的星球,还有百年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今晚站在此地,我们知道伊拉克的沙漠里和阿富汗的群山中还有勇敢的美国士兵醒来,甘冒生命危险保护着我们。会有在孩子熟睡后仍难以入眠的父母,担心如何偿还按揭月供、付医药费或是存够钱送孩子上大学。我们亟待开发新能源、创造新的工作机会;我们需要修建新学校,还要应对众多威胁、修复与许多国家的关系。

前方的道路会十分漫长艰辛。我们可能无法在一年甚至一届任期之内实现上述目标,但我从未像今晚这样满怀希望,相信我们会实现。我向你们承诺--我们作为一个整体将会达成目标。

我们会遭遇挫折和不成功的开端。对于我作为总统所做的每项决定和政策,会有许多人持有异议,我们也知道政府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会向你们坦陈我们所面临的挑战。我会聆听你们的意见,尤其是在我们意见相左之时。最重要的是,我会请求你们参与重建这个国家,以美国221年来从未改变的唯一方式--一砖一瓦、胼手胝足。

21个月前那个寒冬所开始的一切不应该在今天这个秋夜结束。今天的选举胜利并不是我们所寻求的改变--这只是我们进行改变的机会。而且如果我们仍然按照旧有方式行事,我们所寻求的改变不可能出现。没有你们,也不可能有这种改变。

因此,让我们发扬新的爱国精神,树立新的服务意识和责任感,让我们每个人下定决心全情投入、更加努力地工作,并彼此关爱。让我们铭记这场金融危机带来的教训:我们不可能在金融以外的领域备受煎熬的同时拥有繁荣兴旺的华尔街--在这个国家,我们患难与共。

让我们抵制重走老路的诱惑,避免重新回到令美国政治长期深受毒害的党派纷争和由此引发的遗憾和不成熟表现。让我们牢记,正是伊利诺伊州的一名男子首次将共和党的大旗扛到了白宫。共和党是建立在自强自立、个人自由以及全民团结的价值观上,这也是我们所有人都珍视的价值。虽然民主党今天晚上赢得了巨大的胜利,但我们是以谦卑的态度和弥合阻碍我们进步的分歧的决心赢得这场胜利的。林肯在向远比我们眼下分歧更大的国家发表讲话时说,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虽然激情可能褪去,但是这不会割断我们感情上的联系。对于那些现在并不支持我的美国人,我想说,或许我没有赢得你们的选票,但是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我也将是你们的总统。

那些彻夜关注美国大选的海外人士,从国会到皇宫,以及在这个世界被遗忘的角落里挤在收音机旁的人们,我们的经历虽然各有不同,但是我们的命运是相通的,新的美国领袖诞生了。那些想要颠覆这个世界的人们,我们必将击败你们。那些追求和平和安全的人们,我们支持你们。那些所有怀疑美国能否继续照亮世界发展前景的人们,今天晚上我们再次证明,我们国家真正的力量并非来自我们武器的威力或财富的规模,而是来自我们理想的持久力量:民主、自由、机会和不屈的希望。

这才是美国真正的精华--美国能够改变。我们的联邦会日臻完善。我们取得的成就为我们将来能够取得的以及必须取得的成就增添了希望。

这次大选创造了多项“第一”,也诞生了很多将世代流传的故事。但是今天晚上令我难忘的却是在亚特兰大投票的一名妇女:安•尼克松•库波尔(Ann Nixon Cooper)。她和其他数百万排队等待投票的选民没有什么差别,除了一点:她已是106岁的高龄。

她出生的那个时代奴隶制度刚刚结束;那时路上没有汽车,天上也没有飞机;当时像她这样的人由于两个原因不能投票--一是她是女性,另一个原因是她的肤色。

今天晚上,我想到了她在美国过去一百年间所经历的种种:心痛和希望;挣扎和进步;那些我们被告知我们办不到的世代,以及那些坚信美国信条──是的,我们能做到──的人们。

曾几何时,妇女没有发言权,她们的希望化作泡影,但是安•尼克松•库波尔活了下来,看到妇女们站了起来,看到她们大声发表自己的见解,看到她们去参加大选投票。是的,我们能做到。

当30年代的沙尘暴和大萧条引发人们的绝望之情时,她看到一个国家用罗斯福新政、新就业机会以及对新目标的共同追求战胜恐慌。是的,我们能做到。

当炸弹袭击了我们的海港、独裁专制威胁到全世界,她见证了美国一代人的伟大崛起,见证了一个民主国家被拯救。是的,我们能做到。

她看到蒙哥马利通了公共汽车、伯明翰接上了水管、塞尔马建了桥,一位来自亚特兰大的传教士告诉人们:我们能成功。是的,我们能做到。

人类登上月球、柏林墙倒下,世界因我们的科学和想像被连接在一起。今年,就在这次选举中,她用手指触碰屏幕投下自己的选票,因为在美国生活了106年之后,经历了最好的时光和最黑暗的时刻之后,她知道美国如何能够发生变革。是的,我们能做到。

美国,我们已经走过漫漫长路。我们已经历了很多。但是我们仍有很多事情要做。因此今夜,让我们自问--如果我们的孩子能够活到下个世纪;如果我们的女儿有幸活得和安一样长,他们将会看到怎样的改变?我们将会取得怎样的进步?

现在是我们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这是我们的时刻。这是我们的时代--让我们的人民重新就业,为我们的后代敞开机会的大门;恢复繁荣发展,推进和平事业;让“美国梦”重新焕发光芒,再次证明这样一个基本的真理:我们是一家人;一息尚存,我们就有希望;当我们遇到嘲讽和怀疑,当有人说我们办不到的时候,我们要以这个永恒的信条来回应他们:

是的,我们能做到。感谢你们。上帝保佑你们。愿上帝保佑美利坚合众国。

Barack Obama

2007诺贝尔医学奖 - [时事]

Tags: 【诺贝尔 医学奖2007-10-08

     今天2007年诺贝尔医学奖颁发给了Mario R. Capecchi, Martin J. Evans 和 Oliver Smithies,以奖励他们在基因改造小鼠干细胞方面的卓越成就。

由辛普森联想到彭宇 - [时事]

Tags: 【法制 彭宇 辛普森2007-09-25

    因为涉嫌杀妻而轰动一时的辛普森最近又涉嫌犯案再次进入传媒的视野,而同时南京一份匪夷所思的判决书引起了全国舆论的一片哗然,两个人物同时的出现,不得不让人们相互进行一番比较。

 辛普森,曾经美国橄榄球的超级明星,一个由黑人贫民窟出来,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打拼出来的典范式人物,于1994年被控谋杀前妻与另一名白人男子两项一级谋杀罪,让这件案子一“战”出名的是在立案起诉他的当天直升机和几十辆警车对他的追捕,电视台放着NBA总决赛不放,都忙着直播难得一见的高速公路飞车画面。这位Super Star一开场就给全美观众留下如此差的印象,按照一般性的思维,你老大没罪的话,跑什么跑啊?美国人不知道,中国人肯定是这么想的,换我也一样,这人肯定杀老婆了!

 彭宇,中国不知道有多数叫这名字的人了,一个月以前认识他的人和现在的数肯定差几个数量级。他到底有没有撞到那个老太太呢,因为我没有在现场,所以不能说有还是没有。

 我只能在事后看证据。

 辛普森对他前妻是犯案累累,警察局之前已经请他去喝了好几次咖啡了,所以他的名声实在不好,打老婆,在哪里都不是好男人的。在检方眼里直接钉死这位喜欢打老婆的人才的是在现场和家中发现的他的血迹、手套,家门口、二楼卧室的袜子和白色野马车上他和前妻的血迹。虽然本案没有直接证据,但是这么多的间接证据让LA警方觉得终于可以清洗自洛衫矶暴动以来丑陋的名声了(可怜的是就是因为这些证据让他们的名声更臭了)。幸好打橄榄球的钱不少,请来了一帮梦幻律师团,其中就有事后因本案而在国内出名的李昌钰博士,虽然他当时在美国已经赫赫有名了,但是他“开拓内地市场”还是因为这件案子了。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才,辛普森绝对被判有罪,换哪个国家都一样,没的说。不过事后的统计,LA一样是财大气粗,比辛普森还多花了200万美刀,所以打民事官司比双方有钱可能还有点意思,像这种刑事案,哪个能比得上政府有钱呢?

 这些明星律师硬是把“铁证”辩得个一文不值。袜子上的血迹左右完美对称,不同时间的现场照片里袜子一时存在一时不见,血迹里含高浓度的EDTA(人体中没有的防腐剂),在辛普森家中发现的血迹也含有高浓度的EDTA,自辛普森抽取的血样事后少了1.42.2ml,遗失的血样去哪里了?是不是栽赃去了呢?最为可笑的是,检方在陪审团面前要辛普森戴上血手套这个关键证据的时候,他的大手却没法撑进去,检方就这样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巴掌。最为关键的证人,发现血手套、血袜子等重要证据的警官的老底被翻出来——是个种族主义者,经不住辩方律师的一顿敲打,变相承认了自己伪造证据,事后等待他的是3年有期徒刑。

 判决辛普森无罪不是因为他和陪审团里3/4的人都是黑人,因为刑事案要的是一致裁决,而不是投票选总统,而且像他这种踢掉黑人老婆,取了个白人美女的人,8名女性黑人陪审员会看他顺眼?不一脚踹死他都算不错的了。也不是因为他有钱,比钱多,政府可以用钱砸死他,泰森也能砸他够呛,可惜他还是进去修炼去了。真正让他无罪释放的是,检方的证据实在太多的漏洞和疑点了,证据都有造假的嫌疑,如何能让陪审团相信检方提出的证据的可信性呢?本着程序公正的基准,本着本案无法“超越合理怀疑”(prove 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辛普森,回家了。

 而彭宇同志呢。他自己说帮她,她说他撞她。那就看看证据先吧。原告唯一的证据是手机里拍的笔录的照片,电子文档和警察的证言。笔录原件呢?派出所装修的时候飞掉了,真是费解,这玩意都能不见?派出所请人去装修,还是请人去打劫啊?那装修的时候要是出了案子,那做不做笔录的呢?事后的电子文档有个屁用,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这都能过堂用?笔录无端的遗失,严重影响到了派出所的公信力,可以合理的怀疑作证的警察出于弥补派出所失误而造成的后果而做出一系列的供词的。最为可笑和可恨的是派出所所长,拿着不是自己的手机拍照愣说是自己的,老兄你是警察哎,做伪证的技术这么差?平时你是怎么抓坏蛋的啊?

 这里派出所犯了很大的错误。笔录原件遗失,渎职罪。在手机拍照这里扯谎,上了庭就叫伪证罪。这些都是有直接证据的,被起诉的话,相应的人准备进去修炼了,虽然我觉得他们不会被起诉。再说说其他还够不上犯罪的疑点,为什么不是这个派出所的老太太的儿子能够接触到那份笔录原件呢(姑且不判断手机拍下来的是不是真实原件,不然所长又多了一条伪证罪了)?有直系亲属关系的办案人员都要避险,更何况他儿子呢?还有,为什么要拍照呢?是他儿子的话,所长怎么可以让这样的东西带出派出所呢?是所长的话,你难道拍了想带回家给老婆看?在所里看的话直接看原稿就是咯,放手机里想当桌面啊?要不,你提前知道笔录原件会在装修的时候“遗失”?疑点重重。派出所的公信力在这里已经丧失的一干二净了。

 再来说说法院吧。虽然现在有很多传言,但这里我还是希望法官是公正的,不然这里说什么都是白说了。判决书上关于是否相撞这里通篇没有一个证据在支持,实在令人诧异,没有证据的案子你判个什么东西呢?更何况有这么多的疑点,按照中国的民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告都没有证据来支持她的主张,法官哪里还用审呢?法官在判决书里滥用自由裁量和所谓的社会情理,这是法院哎,不是什么居委会大妈调解夫妻吵架哎。什么事情都是常理的话,这个世界哪里还有那么多事情呢?路上摔跤的又不是没见过,半路打劫的现在多的是,有几个是当场被抓住的?如果有人跳楼的话,上去的人去劝解没成功,依照这个判例的话会很惨的,依照社会情理,没人愿意死的,结果人死掉了,而当时现场就你一个活人,照法官的逻辑来说岂不是变杀人犯了?

 太多的怀疑,太多的漏洞,无法超越合理的怀疑。采用公信力丧失的派出所的证词,也无法达到程序的公正。这样的法庭判决原告胜诉如何能让人们和舆论信服法律的公正与公义呢?

 辛普森杀妻没有,我不知道,彭宇撞人没有,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任何法律制度也是一样,没有完全的不枉不纵、绝对公正。任何一套法制都有缺陷,坚持程序的公正会放掉罪犯,刑讯逼供可以挖出恶人,但哪样究竟会伤害到公民的权利呢?辛普森案维护到了美国宪法和司法制度的核心,保障了公民权利和遵循正当程序。以现在的舆论观点来看,彭宇案已经深深伤害了公民对法律正义性的信仰,对坚持公民道德的动摇,一个不良的判例,损失的不止是那4万余元。

 “罪犯逃脱法网与政府的卑鄙非法行为相比,罪孽要小得多。”Oliver Wendell Holmes,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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